大年夜，油烟机轰轰响着。 我端着最后一盘饺子出来，玄关多了三只行李箱，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。 大姑姐一家四口挤在门口换鞋，棉鞋上的雪泥蹭了一地。 婆婆推开主卧的门，扭头说，他们住这间。外套塞进我怀里，婆婆拍拍我胳膊，说家里住不下，你先回娘家住几天。 丈夫刘高飞蹲在阳台剥蒜，头都没抬。 我进卧室拉出行李箱，把抽屉里那袋东西塞进夹层，连夜出了门。 第二天一早，婆婆来电催我回去做饭，说一大家子等着。 我握着电话，笑了。 01 腊月二十八那天，我请了半天假去超市采购年货。 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，对联、福字、干果、糖果，还有两条鲈鱼。 刘高飞爱吃清蒸的，我特意挑了活蹦乱跳的那种。 排队结账时，手机响了，婆婆贾淑兰打来的。 “婉清啊，年货备得怎么样了？” 我说差不多了，正在结账。 婆婆嗯了一声，紧接着说：“你姐那边困难，你多备一份，档次高点的，别拿便宜货糊弄。她婆家那边要来人。” 我推着车出了收银台，找了个角落站定。 “妈，一份高档年礼多少钱您知道吗？海参、鲍鱼、好酒，没个一两千下不来。” “你姐不容易，你就当帮帮她。” 我攥了攥购物车把手。刘玉珊不容易，我容易？我和刘高飞每个月还四千多房贷，我连件新大衣都没舍得买。 “妈，年货我可以多买一份，但钱得从刘高飞零花钱里扣，不能动家里存款。” 婆婆那边沉默了两秒，声音沉下来：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这么计较。” 挂了电话，我站在超市门口吹了半天冷风。 腊月的风硬邦邦的，刮在脸上像小刀子。 我深吸一口气，推着车去停车场。 后备箱塞满了，后座也堆了一半。 回到家，刘高飞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。我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搁，跟他说了年礼的事。 他眼睛没离开屏幕：“买呗，姐那边确实紧。” “钱呢？” “你先垫上，回头我转给你。”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这话他说过不下十回了，回头从来没回头过。 我没吵，进卧室打开电脑，把家庭账目拉了一遍。这是我的习惯，每个月月底对一次账。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，我一行行往下看，眉头越拧越紧。 刘高飞的工资卡，近半年少了四万多。 我点开转账记录，一笔一笔，收款人全是刘玉珊。三千、五千、两千，加起来四万三。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直到眼睛发酸。这些钱是我们俩的婚后积蓄，说好攒着提前还贷的。我攥了攥鼠标，手心有点潮。 晚上刘高飞进来睡觉，我问他那四万三怎么回事。 他翻了个身：“ 姐家生意周转不开，借的，会还。 ” “什么时候还？” “ 你急什么，她又不是外人。 ” “四万三不是小数，你跟我商量了吗？” “我姐当年供我读书，你让我怎么开口要钱？” 他这句话把我噎住了。 刘高飞中专那三年，学费生活费都是刘玉珊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挣的。 这事他跟我说过好几回，每次说到都眼圈发红。 我理解他的亏欠，可理解归理解，日子总得过。 “你欠你姐的，不该拿咱俩的钱还。你要还，从你工资里扣，别动共同存款。” 他不说话了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 我关了灯躺下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窗外有小孩在放摔炮，噼里啪啦的，响一阵歇一阵。 我盯着天花板，把这几年的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 刘玉珊借钱从来不打借条，刘高飞转账从来不跟我商量。 婆婆永远那句话，你姐不容易。 我容易吗？ 腊月二十九一早，刘高飞上班去了。 我从抽屉最里头翻出房本，八十九平，首付四十二万，我爸妈掏了三十万，刘高飞家拿了十二万。 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，单独所有。 这房子是我爸妈半辈子积蓄换来的。当年办手续时我妈拉着我的手说，婉清，房本写你的名，妈就图你有个退路。 我把房本塞进包里，又把这几年的转账凭证翻出来，拿手机一张张拍了照。银行卡、身份证、结婚证，全部收进一个文件袋。 做完这些，我坐在床边出了一会儿神。 厨房里还泡着昨天买的干木耳，阳台上晾着刚洗的窗帘。 我起身把木耳捞出来控上水，把窗帘重新挂好，又把冰箱里那盒车厘子塞进了自己包里。 那是我买给自己吃的，谁也别动。 02 腊月二十九下午，刘玉珊一家三口来了。 刘玉珊拎着两箱牛奶，她男人王建忠跟在后面，手里啥也没拿。儿子王小磊一进门就踢掉鞋，往沙发上一瘫，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。 贾淑兰从厨房迎出来，围裙都没解，一把拉住刘玉珊的手：“来就来呗，拿什么东西。” 刘玉珊笑了笑：“妈，给您买的，进口奶。” 我扫了一眼箱子，超市促销那种，买一送一。进口个屁。 刘玉珊在沙发上坐下，嗑了两颗瓜子，叹了口气：“婉清，姐跟你商量个事。” 我正擦着茶几，手上没停：“你说。” “我家那房子租出去了，租到明年六月。这不快过年了嘛，租户要住到初五才走。我们一家三口没地儿去，想在大年夜搬过来住几天。” 我直起腰看她。 “住几天？” “就住到初五，租户走了我们就回去。” 贾淑兰在旁边接话：“住得下，主卧让给你们，高飞和婉清住次卧。” 我把抹布往茶几上一搁：“妈，主卧是我和刘高飞的，不能动。次卧一米五的床，我们俩都嫌挤，再加个孩子怎么睡？” 刘玉珊脸色变了变，挤出个笑：